诗词半纸，风雪千山

G1907  王亦典

  我与春风皆过客，你携秋水揽星河。

——题记

  窗外煦风缓缓，绿茵款款，浮云卷卷。窗内却是寂寥无声，阴暗昏沉。我眄视着书桌上的纸，纸上楷书瀚笔如流。实则，纵然笔尖在纸上疾驰，我仍思索不清我欲写何物。忽而，一股倦意涌上心头，视线所及之处渐为模糊，若隐若现，似有似离。

  恍惚中，左袖拂倒了书桌边缘的墨水瓶。顷刻浓墨飞溅，斑驳的地板上数道墨线纵横交错。见此番惨象，我却是有些木讷。这些天来我打翻几瓶墨水了？五瓶，又或者是六瓶？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良久，我方醒过神来。准备拖洗地面，却一个踉跄滑倒在地。正要爬起来时瞥见一张被墨水浸透半边的相片。我慌忙捡起，细细一看，原来是初中毕业照。没被墨渍玷污的半边是一张张似曾相识的脸，而我，正在正中间，刹那间，支离破碎的记忆迅速凝结成一张张完整的拼图。记忆中你那张青涩而懵懂的脸和那些曾历历在目的往事汇聚成一片汪洋，从心中迸发而出。那些生命旅途中曾离去的过客又再次出现了。

  那是在初一刚开学的时候。新的生活环境令你不知所措；新的老师，同学令你胆怯寡闻。你开始变得迷茫，在那段时间，内敛的你对未来毫无规划，只想着尽快熬过这段时光，你认为初中生活是地狱，所幸你遇见了他。

  那天中午，你依旧独自坐在桌位上，不知怎的，桌角的《诗词解析》掉在了地上，前桌见状，帮你捡起来，递给了你。其实你并不希望他帮你捡。你害怕和不熟的人讲话。但出于礼貌，你还是小声的说了句谢谢，接过了书。

  “不用谢......哎——”他拉长了音调。“你也喜欢诗词？”“嗯”你轻声回答道。“我也是。我最喜欢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我向往‘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景翳翳以将入，扶孤松而盘恒。’的美景；向往‘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的田园生活。陶渊明的诗是他人格的映照——不落俗套，不与世俗同流合污。”听罢，你又应道：“我最喜欢的诗人是上官婉儿。身为女子，他掌管天下大权。他的诗更是磅礴大气，豪情万丈。其中最令我沉醉的一句要数‘仰循茅宇，俯瞰乔枝。’此句似凌空劈来，颇有气魄。好似一名游侠矗立在华山之巅，视野辽阔，目之所及天地隐线，古木森然，薄雾袅袅。烟霞问讯，风月相知。”言毕，你两相视一笑。在他清澈的眼神中。你突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好似一抹斜阳在无数次寻找焦点后照射在了你的心中。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也是最好的共同语言。在对诗词你来我往的讨论中，你和她渐渐熟络起来，成为了朋友。你忽然发现了初中生活的乐趣，也知晓了初中生活并不枯燥，你变得开朗起来。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你和他建立在诗词上的友谊也不断升温。闲余之时，你和他谈古论今。学习生活中，你和他互帮互助，共奔理想的彼岸。你多了个密友，多了个可以倾诉的树洞。你心中那个跌宕了的太阳又缓缓升起。

  你本以为初中生活会一直这样延续下去。但过往不可留恋，未来不可预见。因户籍原因，初三学年他不得不回千里之外的家乡读书。

  初二下学期的最后一天，是期末考试，也是他的生日。你把那些曾和他在风花雪月旁共赏过的诗词誊写到一个本子上，作为了礼物赠给了他。本子上的“我有一壶老酒，足以慰风尘。”和“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是你们的理想；“浮生只合尊前老，雪满长安道”是你们的悲宕；“驻华怀千古，开襟望九州。”和“遥看电跃龙为马，回睹霜原玉作田”是你们的游侠之梦；“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和“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是你们的诉离之意。你们知道这一辞，也许就相隔于江湖，一别永年。

  考完后的那个暑假，你和他在QQ上聊诗词，聊时政，但聊得更多的，是过往。可忽然有一天，他没有回你信息。起初，你并没发现什么异常，怎料，自那以后他的头像永是黯淡，再也没有过光芒。他发生了什么，你一无所知。后来，你常追忆和他共度的美好时光。然而，他已成为了你生命中的一名过客。这段回忆你只能埋掩于心底，或被风吹散。在夜深人静的夜晚，你也常因他的离去而痛苦难耐，但第二天的太阳还是会升起，生活依然在继续。

  漫漫人生中，他仍终究只是个过客。有的人，已在岁月滔滔中模糊了寻找；有的人，却似一个太阳，驻在心间，永存光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