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 房 G1906 黄宇亮 凌爷是村里出了名的倔牛,谁说的话都不听。但村里的人都想帮帮他,因为他是村里一位空巢老人。平日里看着他孤独一人的身影难免感到心酸。以前其实并不觉得他倔。直到去年年底。 除夕的前一天晚上,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将村里人吵醒。当时已是午夜,所以十分恐怖。出门看时才知道凌爷家出事了。他的老伴咽气了,安详地坐在沙发上,正对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一个卖房的节目。两位老人的心愿就是能盖一座新房子。所以尽管退休了,他们两还是会一起卖菜。结果老伴到死也没能住进新房。 当时一旁的工人正在劝凌爷打个电话给在外地的打工的两个孩子。但凌爷执意不肯,说是昨天儿女们打电话说今年不回家过年,要加班不能影响他们。都拗不过他,所以只好作罢。 可,到了第二天他的儿女们给了她一个惊喜。他们带着买房的钱回来看父母了。 凌爷见了他们是又喜又悲,眼眶似红湿红的也不说话。大女儿见状以为父亲太激动了,就问:“妈呢?还没起来吗?”这一下凌爷忍不住了,立即放声哀嚎,这可能是他内心最脆弱的事,他已经不只是哭了,他会突然自言自语起来。这是凌爷第一次哭得如此撕心裂肺。 儿女们一看便知道是什么事了。大女儿蹲在地上哭,小儿子在一旁安慰,但说着说着自己也泣不成声了,凌爷见状竟哭不出来了。等都平静下来后,开始商量起下葬的事。 今天是除夕,村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只有凌家格外悲凉,而凌爷家又争吵了起来,女儿和儿子想让母亲土葬,因为村里的传统习俗是落叶归根,入土为安。可是凌爷却想让老伴火葬,很难想像快到七十的老人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也不说原因,搞得别人十分想不通,也不能理解。当新年的钟声敲响后他们停止了争吵。 一个星期过去了。简单办了个酒席,是村里自己搞的。在母亲火化之后儿女们便出城打工了,凌爷成了一个人。他也没说什么,也没送送孩子们,问他要不要一起住几天,他也不作声。整日抱着骨灰盒四处散步。几天后凌爷家门口围了一圈人在搬家具,终于,他要建新房子了。 在两天的噪音之后,凌爷的老房子只剩下一片大空地和摆放整齐的建筑材料。建房的工人基本全是自己村里的,所以凌爷也不好意思看着。于是,他每天都在工地上忙来忙去。但他也是一点也不客气,说话特别直。有一次小刘因为移动了一下骨灰盒被凌爷误会。披头就是顿骂,唾沫横飞。小刘也是老实只是低着头听,也不解释一下。骂完后小刘又继续埋头帮忙,后来才知道那个骨灰盒放哪儿太碍事了。但凌爷也没有道歉的意思,只是忙自己的。 几天后这个快到七十的老人在如此高强度的工作下,终是病倒了,医生说他患有心脏病,要么就好好休息,要么就做心脏移植手术,所以医生就劝他呆在病房。但凌爷却不服气的站起来,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我好得很,不用你们瞎操心。”医生没出声知道说不过他,但也留了个心眼。 新房完工的前一晚,所有人都在工地上吃烧烤,喝啤酒。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天灯一般的明月已经高高挂在头顶,天气很好,半点云也看不到。皎洁的月光照在他们通红的脸上。工人们陆陆续续的离开后,小刘和凌爷两人留下打扫,其实凌爷很喜欢小刘,尽管他嘴硬不说,但大家都看得出来。打扫完后小刘正要离开,还没走两步,突然传出一声沙哑的:“对不起”小刘顿住了,没有回头。夜间的虫鸣,一声,两声。没有多大,只叫人觉得一丝凄凉。小刘却闭上眼睛,感到背后有股暖意。 意外总是来的措不及防,天刚刚破晓,有一层白雾。早起的几个村民在路过工地时隐约见到砖堆上躺着个人。几个村民走近一看,几人异口同声大呼:“是小刘!”他后脑勺下是一块被血染红的转,他已经全身冰凉但胸部依旧有微微起伏不过十分微弱。在打完急救电话后,大家进到凌爷的小木屋里,发现他也倒在了地上,按住胸口在挣扎。很快急救车就接走了二人,凌爷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而小刘却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小刘是一个孤儿,平日里无依无靠,还好他肯埋头干,饿不死,但日子过得苦。 在医生检查他两时发现小刘的心脏可以移植给凌爷。医生将此事告诉了一旁的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但都知道医生在想什么。 当凌爷再一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在手术台上,想动却因为打了麻药无法动弹。他看见一旁手术台上的小刘,他好像是知道了什么。默默地又将眼睛闭了起来。 出院后凌爷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与别人说话变得客气了,脸上常挂着微笑,给人一种慈祥的感觉。有人说是因为建新房的心愿完成了,也有人说是因为换了一个心脏。 他一个人站在新房前。摸着自己的胸口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到二楼的祠堂。在点燃几根香火后将两个骨灰盒放了上去。一个是自己老伴的,一个是救命恩人的。他想要在这新房中一直供着他们,凌爷说这是他最后的心愿。
|